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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锋:在故乡的田野上

发布时间:2017-11-17 14:42:25

  有人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大海,比大海更为宽阔的是人的胸怀。我说,世界上最宽阔、最伟大的莫过于母亲对儿女的爱,作为母亲,她一生的心血全部花在了儿女身上。一旦儿女们成家立业,远走高飞,她还要苦守本来不属于她的那份孤独。
 
  我就有这样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母亲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出过远门,巴掌大的小山村,母亲伴着日出日落,和着炊烟鸡鸣,几十年如一日辛劳地忙碌着。在她的操持下,一家人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时期,使我们都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并拥有了各自美满、幸福的家庭。母亲的言语不多,但只要说话,却字字铿锵,震撼着我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心灵搏动,支撑着我从军路上那每一个有风有雨的夜晚。
   
  我出生在陇南文县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母亲生下我们姊妹七人,弟兄当中我排行老大。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人民都过着艰苦的日子,我家的日子更苦。由于人口多,粮食少,家里常常揭不开锅,但母亲从不叫一声苦。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家里一年到头糠菜为伴,吃的尽是玉米、高粱、红薯片,偶尔能吃上顿带点细粮的“干饭”,那不是过年就是过节,母亲用柔弱的双肩支撑着我们这个家庭,把母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儿女。
   
  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母亲是个简朴的人。她在生活上严格要求子女。那时候,家里很穷,姐姐穿过的衣服总是妹妹接着穿,母亲的衣服也常有补丁。她常说:“庄稼人种地不容易,吃穿都不能浪费”。母亲生性勤快,手脚麻利,干起活来从不惜力。田间地头,样样农活拿得下;屋里屋外,针线茶饭全在行。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家大小的衣服鞋袜的洗涮缝补全落在了母亲身上。白天努力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晚上还要为七个子女缝衣补鞋。母亲经常是边做新鞋,边修补旧鞋,有时候经常熬夜到三更已过,有时候干到鸡叫头遍。
   
  乡下的孩子,生活并没有城里的孩子那样体面,穿的那样整洁,在我少年的记忆里记得每逢过年,母亲都要卖些布料给全家老少添上几件新衣,特别是给我们姐弟几个孩子做的衣服,样式新颖,在胸前或在口袋上,还用彩线绣上些小动物或花草一类的饰物。我们穿上这些衣服高兴地蹦着跳着出去,,炫耀给村里的小伙伴们看,引得大姑娘、小伙媳妇和孩子们一片赞美声和羡慕的目光。那些孩子们的年轻妈妈就常来向母亲请教,母亲总是热情耐心地把自己的手艺传授给他们,母亲的手是那般的灵巧。
   
  在母亲的心里,自己再苦、再累都没有什么,只要自己的孩子不光着脚丫子,露着屁股,心里就高兴。那时的我常倚在门边,看着母亲一双冻得红肿的手搓洗着衣服。就这样,一块块黄黄的碱皂和一块凸凹着沟沟坎坎的搓衣板伴随母亲走过四季,洗掉了岁月的尘埃,也洗去了母亲青春的年华。
   
  记得有一次我生病,半夜发高烧,母亲在我身边一直守到天亮,直到中午烧完全退后,母亲又赶紧给我做了只有生病时才能吃上的一碗挂面加鸡蛋。看着我吃下去,母亲笑了,那次母亲的笑容几十年来一直在我脑海里一次次浮现,那是只有慈母才有的笑容。
   
  母亲是个平凡之人。她普通得就像山中的小草一样,她是一个贫苦农民的女儿,和千千万万的农民一样,一辈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平平淡淡、忠厚善良,没有任何可以夸耀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值得记载的历史。然而,在儿子的眼里,她是那样的伟大,如同一座永恒的丰碑矗立在我的心中。母亲是最无私的,为了孩子的成长,母亲犹如一头躬耕乡田的老牛,从年轻力壮到鬓白如霜,无怨无悔地付出着、透支着、流尽了汗水、淘尽了青春,皱纹布满了曾经年轻的脸,重担压弯了曾经挺拔的腰。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母亲也老了。但老了的母亲心中装满的,仍然是远行的孩子,哪怕是在临终前的一刻,她依然想着我。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考入了石坊三中,当时生活艰苦,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只能寄宿学校,虽然家庭困难,但我每次周天返校离家时,母亲总是做些好吃的东西给我带上,然后会偷偷地背着父亲多给我些零用钱,并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能有出息。
   
  高中毕业那年,我瞒着母亲报名应征,我怕先告诉她,她老人家舍不得我走。等母亲知道了,我的体检已合格。谁知母亲并没有阻止拦我。临行前的晚上,母亲用手摩挲着我的头说:“娘知道你已有了主意,就自己创去吧。到部队磨炼磨炼也好,男孩子家老围着家转也没多大出息”握着母亲温暖的手,我的泪不由得簌簌落下。
   
  母亲由于劳累过度,患上了严重的支气管哮喘,有时病情发作,彻夜难眠,却从来不在给我的信中透露她的病情,为的是我能在部队安心工作。上世纪90年代的一个冬天,母亲多年的哮喘病发展成了肺结核,大口咳血,在邻居们的一再劝说下住进了县医院。姐姐看到母亲的病情十分严重,怕我留下终身遗憾,偷偷给我打来电话。当我匆匆赶到医院时,母亲仍然昏迷不醒,后来在医院的精心治疗下,母亲终于摆脱了死神的纠缠,醒了过来,她看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部队上工作那么忙,你回来干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终于没能拗过倔强的母亲,没有等她老人家出院就返回了部队。
    
  每次探亲,我和妻都要给母亲买些糕点、水果,她颤巍巍地接过食品,总是嗔怪说:“人回来了就好,还花钱买这些干啥?你们也是拖家带口的,城里花销又大!”给她零用钱,说啥也不要。有一次,“逼”得我跪在她老人家的面前。母亲含泪扶起我动情地说:“这些钱,娘不是嫌少,我和你爸的身子骨还结实哩,又有这几亩地的收成,就足够用的了。等哪天我俩不能动了,再让你们养活!”
   

 
  我结婚后,部队在城里给我分了房子,有了个安稳的家,生活渐渐好了,我想把母亲从乡下接到省城,享几天清福。居住乡间的母亲,经我再三劝说,才来到城里小住了几天,听惯了鸡鸣犬吠,吃惯了粗茶淡饭的母亲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城里人的生活,没住几天,就催我买返乡的车票。并唠唠叨叨 ,“这过的啥日子,金窝 银窝,总不如咱家的土窝!”临行前,母亲把我叫到跟前,一字一句说:“如今穿皮鞋了,可不敢忘了穿布鞋的日子,不怕挣钱的‘耙子’没齿,就怕节约的‘匣子’没底呵!从来都省吃俭用的母亲是看不惯我花钱大手大脚啊!手捧着母亲帮我冼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又把破了的地方补好的内衣,我的眼睛湿润了。穿上它,哪还有挡不住的风雨呵!
   
  我自打穿上军装后,整天忙于工作,探亲休假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使是忙中偷闲,回家看看,也是来去匆匆,陪伴母亲的时间也就可想而知了,有时短短的几天假期,人来人往,连和母亲单独坐下来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有一次探亲,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母亲拉我坐到她的身边,抓住我的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却没有说一句话,目光中分明闪烁着难以割舍的亲情,此时,我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母亲是患胆囊癌过世的。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全家担心母亲熬不过这个冬天,便动员她搬到县城跟姐姐一块儿住,有姐姐的照顾,心里踏实一些,一方面县城医疗条件好,另一方面姐姐也减少两头跑。有一段时间,姐姐来电话说,母亲最近饭量增加了,也比过去胖了,就连多年的哮喘病也轻了许多。我和爱人非常高兴,商量春节带儿子回家,陪母亲好好过一个团圆年。委实没有想到,母亲竟连短短的十多天没有等到,就永远地诀别了爱她的儿女们。
   
  母亲是个农村妇女,身体一直很健康,我从没有想过母亲会突然去世,我认为母亲会健康长寿的,起码能活到九十岁以上。没想到母亲突然得了胆囊癌,一病不起,自得病到去世仅三个月时间,就匆匆离开了我们,享年69岁。
   
  母亲的突然离世,使我陷入了“子欲养而亲不在”深深自责与悲痛之中。好长一段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挺过来的,始终无法从失去母爱的哀痛中解脱出来。母亲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却没给我们一个尽孝的机会,哪怕只是端一杯水递一片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经常梦见母亲,她依然是那样的慈祥,那般的忙碌,还在做着她一生似乎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忙不完的家务,一觉醒来总是泪眼模糊、泪湿枕巾。 
   
  时光流逝,岁月如歌。屈指算来,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20个年头了。20个春秋,岁月沧桑,时间暗淡了许多记忆,但我对母亲的怀念,却愈加浓烈。她的音容笑貌一直伴随着我走过风雨、走过坎坷,无论在享受短暂的幸福和快乐,还是在承受长长的痛苦与寂寞,感觉到母亲一直在陪着我,始终没有离开过。回顾母亲的一生,我深深感受到母亲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养育的恩情,这种恩情是那样的深厚和久远。母亲善良的品质,正直的性格,慈祥、温和、宽容的情怀,都将永远是我可贵的精神财富。
   
  清明时节,在纷纷细雨的哺育下,原野里麦苗越发葱绿,无限的希望都在雨中萌动。母亲的墓地就掩映在随风起伏的麦苗里。我站在母亲的墓前,深深地三鞠躬,我不知道,母亲在另一个世界是否知道他的儿孙们来看她了。要是母亲在天有灵,看见远方的孩子们都回来看她,母亲孤独的灵魂也许会感到宽慰一些。
               
(作者系中国国土资源报甘肃记者站站长)

作者简历:
  王锋,笔名欣雨、秋石,甘肃文县人,1964年生,1981年10月入伍,历任文书、电影组长、营部书记,首长秘书、新闻干事、政治处主任等职。2005年转业地方工作,现任中国国土资源报甘肃记者站站长,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出版散文集《岁月如歌》、作品集《军旅人生》、《守护家园》,拍摄电视剧《山那边的太阳》,有数10篇新闻作品获中国国土资源报好新闻和中国产业经济新闻奖,5篇(幅)摄影作品获全国专业报刊新闻摄影银、铜奖和甘肃省第二届科技书画摄影展一等奖,连续10年被中国国土资源报评为优秀记者,并被中央组织部、国土资源部、建设部、教育部评为全国农村地质灾害防治知识万村培训行动先进个人,2008年被国土资源部评为全国抗震救灾地质排查先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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